第348章 静止的世界-《第九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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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下细微的弹动,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漾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却冻彻骨髓。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陈维、索恩、塔格,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根恢复静止的手指上,呼吸都屏住了。空间里温柔的光芒依旧均匀洒落,装置核心的淡金微光缓慢流转,脚下地脉的温暖搏动也恢复了平稳,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吮吸”感和手指的弹动,都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但绝对不是。

    陈维的右眼因为瞪得太大而干涩刺痛,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贴着冰冷棺椁的布料传来湿腻的寒意。左眼视野里,那些混乱的金色光斑和时钟幻影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惊悸而躁动了一下。

    “不是……完全静止。”索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砂石摩擦声。他握着变形扳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异色瞳孔里闪烁着极度警惕的光,身体微微绷紧,尽管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痛楚。

    塔格没有出声,他只是用仅存的左手,缓慢而坚定地,将之前怎么都够不到的那半截静默者刺刃,终于抓在了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似乎让他灰败的脸色恢复了一丝锐气,猎人本能让他进入了一种摒除大部分痛苦、专注感知危险的半麻木状态。

    陈维强迫自己从最初的惊骇中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必须弄清楚,这“死锁”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一下弹动意味着什么?是即将苏醒的征兆,还是某种……无意识的残留活动?

    他再次闭上眼睛,但这次,他没有试图去连接地脉或感知同伴的灵魂。他将那脆弱而新生的“桥梁”感知,极其谨慎、如履薄冰地,投向最近的那个白面具人。

    视觉关闭后,其他感官在极度紧张下被放大。他“听”到空间里几乎不存在的空气流动声,感觉到光芒照在皮肤上的微弱暖意,嗅到岩石、陈旧血迹、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电离后留下的清新又冷冽的气息。

    然后,他“触碰”到了。

    不是物质意义上的触碰。他的感知像最薄的蛛丝,轻轻搭在了白面具人周身的“场”上。

    预料中的冰冷、坚硬、充满“寂静”规则的壁垒感扑面而来。但和之前感知到的、如同冻结蛛网般死寂的“协议线条”不同,此刻他“触摸”到的这具躯壳内部,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规律、冰冷的“流动”。

    那是一种能量的流动。

    极其缓慢,如同冰川内部以千年为单位的挪移,但确实在流动。这股能量流维持着这具躯壳最低限度的“存在基础”,抵抗着维克多写入契约所带来的“死锁”冲突。同时,这股能量流还分出了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能量触须,以白面具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连接着另外两个同伴,连接着那三具寂静之刃,更连接着中央的转化装置核心,以及……通过某种陈维无法理解的方式,连接着这片空间里的一切规则变动、能量起伏、甚至可能包括他们几人的生命体征!

    他们不是雕塑。

    他们是被禁锢的、低功耗运行的、全频段记录的观测仪器!

    “协议死锁”锁住的,只是他们“主动干预”和“执行抹除”的指令集。但“观测与记录”的基础协议,很可能被设置为了更高的优先级,或者在“死锁”状态下转入了某种最低限度的后台运行模式!

    陈维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他们从“盛宴”结束到现在,所做的一切——艰难的挪动、简陋的自救、关于倒计时的对话、发现星图铭牌、甚至他尝试连接地脉和刚才的惊骇——所有这些,可能都被这三个苍白的身影,以某种冰冷客观的方式,一丝不苟地记录了下来。

    他们以为的“短暂宁静”,其实一直在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之下。

    更糟糕的是,陈维能“感觉”到,维持这种“低功耗观测状态”和抵抗“死锁”,正在持续消耗着白面具人体内储存的能量。虽然消耗速率慢得令人发指,但确实存在。当能量低至某个阈值,或者“死锁”的冲突被外部因素加剧时……会发生什么?

    “死锁”解除?协议重启?还是更不可预知的、基于底层逻辑的紧急应对机制?

    不知道。但唯一确定的是,绝不是什么好事。

    陈维缓缓收回感知,睁开眼睛,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他看向索恩和塔格,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不需要过多解释,两人从陈维的表情和刚才那番凝神感知的状态,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他们在‘看’。”陈维嘶哑地说,声音干涩。

    索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个白面具人,带着一种近乎厌弃的冰冷:“而且能量在慢慢耗。我们头顶的‘安全’,是借来的,而且有利息。”

    塔格握紧了手中的半截刺刃,喉结滚动了一下:“必须……更快。”

    是的,必须更快。倒计时在走,观测者在记录,能量在消耗。他们就像被困在一个正在缓慢漏气的密闭罐子里,罐子外面是致命的真空,而罐子本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碎裂。

    首要任务,依然是救治同伴,获得行动能力。

    陈维将目光重新投向艾琳和维克多。艾琳的情况通过那微不足道的“抚慰”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好转,但灵魂燃烧的缺口仍在,镜海本质的流失只是被减缓,并未停止。维克多更是被那个冰冷的契约几何体持续抽取着。

    不能指望这个“平衡节点”的自然滋养效果了,太慢,太被动。

    他必须尝试更主动的干预,哪怕冒着被“观测记录”甚至引发未知反应的风险。目标是明确的:在倒计时结束前,至少让艾琳和维克多的状态稳定到可以安全移动,并找到离开这里的可靠路径。

    “我要再试一次,”陈维看向索恩,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为艾琳和教授做点什么。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不能被打扰。”

    索恩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挣扎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面对白面具人和寂静之刃的方向,将变形的扳手横在膝上。尽管重伤虚弱,但他挺直了脊背,像一块伤痕累累却不肯风化的礁石,沉默地承担起了警戒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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